
塔山既没有塔,也不是山,只是辽西走廊北宁铁路线上的一个百十户人家的小村子。辽沈战役开始后,东野为了拦截锦西国民党军北上救援锦州,以四纵和十一纵在这里打了一场著名的阻击战,国民党海陆空齐出,集结11个师打了六天以寸步难行告终,结果眼看着东野攻下锦州,辽沈战役走向胜利。
塔山无险可守,本不适合做阻击阵地,东野四纵这样看,国民党方面也这样认为,蒋介石更是斥责手下,以海陆空优势拿不下一个小小的塔山堡,实属无能。但在东进兵团看来,觉得已经尽力了,不能突破塔山阵地的原因,无外是以下几种:空军无能,海军无能,没有战车配合,另外没有预计到海水涨潮。说空军无能,空军的作战总结却反指陆军不懂空地配合,地面步兵不能及时布设对空联络布板,甚至空军轰炸后,步兵不冲锋。蒋介石有电文,责问不冲锋的是哪个军的哪个师。东进兵团报告,有8师、151师和157师,但不冲锋是有理由的,头一天刮风下雨,空军只在下午4点凌空一次,第二天全兵团调整部署,没有出击计划。至于海军,重庆号上的152舰炮,因为陆海军之间没有协同训练,缺乏与岸上联络,只能对塔山阵地的纵深进行射击,无法切实配合步兵突破前沿,葫芦岛海面上的军舰,总共打了1600多发炮弹,海军认为也尽力了。至于战车,运来的时候,锦州已经结束战斗,战车的效果无从检验,和东野四纵挖的大量反坦克壕一样,都用不上了。
海水涨潮,说的是塔山堡东面靠海有个打渔山岛,国民党军一开始攻击,就派兵占了东野四纵34团警卫连的阵地,没想到海水涨潮,阵地成了孤岛,蒋军不能利用这个据点,解放军也攻不上去。在国民党战后的检讨中,专门列了一条:“缺乏水上包围与利用潮汐之常识与观念。”缺乏水上包围指的是海军没有充分利用已有的登陆艇,在塔山侧后进行登陆作战。打渔山岛的丢失,却引起了林彪的高度重视,电令四纵必须重新占领,首战就吃亏的事不能干,于是下午就夺了回来。塔山一线一个阵地不许丢,是林彪在开战前的要求,明确规定,塔山退无可退,不能打机动防御,必须打坚守防御。战后,蒋军前线指挥官林伟俦亲自来到塔山村,看见的是星罗棋布的碉堡和密集的鹿砦,以及大量穹顶型蛇腹型铁丝网。惊异的是,工事里到处是人在阵地在之类的标语,四纵阵亡战士的遗体和伤员撤得干干净净。而国民党军在前沿的尸体无人收,伤兵无人救。蒋介石问阙汉骞,共军如此大规模构筑工事 ,54军就在锦西葫芦岛,为什么不干扰破坏?战地督察官罗奇替阙汉骞打了个圆场,说解放军的工事是一夜之间修起来的。国民党攻不下塔山,不是因为兵力,也不是因为火力,而是因为将领不学无术,这是蒋介石和国民党战史的定论。塔山是攻坚战,蒋军集团冲锋到了塔山阵地前,一下就傻眼了:无险可守打阻击的东野四纵,在工事上下了大功夫。四纵再能修工事,一夜也修不起来8公里的野战阵地,几个日夜还是要用的,构筑大量的交通沟堑壕隐蔽部和碉堡,北宁线上的枕木钢轨拆来做被覆,输电塔放倒后把电缆用来做铁丝网,只能利用就便器材,所以才叫野战工事。关键在老百姓,不仅支援了大量原木门板,而且出人出力帮助施工,战勤工作热火朝天。
国民党战地督战官罗奇,曾是进攻中比较有冲劲的“赵子龙”师的师长,他在战后检讨中,对塔山解放军阵地的副防御设施鹿砦和铁丝网印象深刻:“犹以副防御特注意,铁丝网之构置多不究形式,多为面的设置使我破坏困难”,国民党战史则提到鹿砦难以破坏致攻击受阻。独立95师被打垮时,曾有两个连好不容易越过了鹿砦,却被火力压在战壕前动弹不得,后续梯队又被解放军的炮火封锁,结果95师这两个连投降了。独立95师在塔山进攻部队里算是比较能打的,突击时一个方队全端冲锋枪,再一个方队全端轻机枪,军官远远地跑在队伍前头,是影视剧比较典型的形象,很有点些打精神战的蛮劲,不过,还是缺乏最后一股韧劲儿。罗奇发现,解放军的阵地编成特点是,守备部队分为火力和突击力两组,火力组为轻重机枪,突击力为步枪兵,纵深的预备队以营为单位“成强大之逆袭部队,行阵地内逆袭以确保阵地。”步枪兵打反冲击靠的只能是刺刀手榴弹,这是解放军的近战优势。
在兵力部署上,四纵在前沿只展开4个团,手中掌握着强大的预备队,阵地被突破立即组织反击,有失必反寸土必争,这是通过反复争夺来固守阵地的防御战术,一直用到上甘岭。塔山打到最后,基本没动用十一纵主力,战斗虽然激烈残酷,但国民党想全面突破几乎是不可能的。按林彪的指示,不打机动防御,不意味着不打攻势防御,塔山能守住,一方面是守备部队不断加固工事,一方面是频繁组织阵前出击。塔山英雄团的侦察排化装潜入敌92军阵地,抓回来一个副团长,这个副团长还特别爱说话,把蒋介石在葫芦岛作战会议上的讲话“传达”的一清二楚。相比之下,侦察搜索历来是国民党军队的弱项,罗奇在检讨中称54军对当面解放军阵地不加详细侦察,以致包括独立95师在内的后续部队“攻击部署无所依据”,“我军对敌兵力与阵地编成均极迷糊”。国民党军遇到难打的仗,少不了两件法宝,一是督战队,二是悬赏组织敢死队,这些蒋军身上都带着崭新的金圆卷。士兵在攻击中如果向后跑,后方的督战队会毫不留情予以射杀,进到前沿就为鹿砦铁丝网所阻,前进不能,后退不得,只能就地卧伏躲避弹雨,伤员甚为凄惨,罗奇提到影响士气的因素,其中一条就是伤患处理“事先毫无准备,以致所有伤患,几至乏人过问,影响士气者亦不少。”蒋军督战队的存在,给了四纵出击获取战果的机会,塔山英雄团一个三人机枪组奉命夜袭塔山以南山地的炮兵观测所,任务完成后不容易退回来,组长干脆等天亮后敌人发起攻击时,混在后面往回撤,开火后,敌人以为是后方督战队的机枪,小组最后安全撤回阵地。还有个班长带着人走出鹿砦,大声命令:都听好了,全体搜索前进,发现躺着的蒋匪军,不管死活,先给一刺刀再说。结果地上爬起来一堆装死的国民党兵举手交枪,全班人人立功的计划完成。塔山这种坚固程度的野战工事,对国民党军队来说不可逾越,既有技战术因素,也是士气原因,如蒋方战史所述:“攻击时,缺乏必死之决心,每遇顿挫,不知运用近迫作业,以确保既得成果,宁愿全师而退,为图获得一夜之休息,不惜翌日重新拼斗。”近迫作业,就是原地挖坑,先卧倒挖卧姿单人掩体,再挖成跪式,再挖成立式,等到把单人掩体打通,就成了堑壕,两侧挖猫耳洞可以防炮,加上坚固遮盖物就是隐蔽部。不过这是解放军的土工作业,国民党在攻击中是不干这个的,太麻烦太累,只要是受累吃苦加危险的东西,蒋记黄埔生从不带头干,也不做教育和教育,可不是解放战争才这样,有年头了。比如近战夜战,比如超强度徒步行军,更不要说近迫作业和单兵爆破。鹿砦铁丝网这些被称为副防御设施的障碍物,对解放军的威胁远远大于国民党军,因为国民党军是很少打攻坚战的,抗战不打攻坚,内战无坚可攻。而解放军无论是城市攻坚还是野战阵地攻坚,村落攻坚,遇上了就躲不开,必须想办法先破障,摧毁这些障碍物,一靠炮火,二靠爆破,就像东野炮兵朱瑞司令员所说的,炮兵的任务是以步兵的胜利为胜利,集中炮火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为步兵打开冲击通路,但只靠炮兵不可能做到完全摧毁,步兵就要采取单兵爆破,而要让爆破组和突击队接近目标,减少在敌火下的伤亡,就要用近迫作业,把对壕挖到距敌几十米的地方。
国民党不干这些,也不会。在国民党军里,使用炸药是工兵的事,步兵人人会绑炸药包,会利用地形冲上去拉火,没人教过,没训练过。到了塔山,面对一大片鹿砦铁丝网拦住去,束手无策并不奇怪。蒋军的炮兵阵地设在塔山以南的高地上,如果说一点儿破坏效果都没做到,也不可能,但炮兵没有大面积摧毁解放军布设在前沿的障碍物是肯定的。林伟俦进到塔山村,阵地前沿还留有解放军敷设的连环手榴弹和拉发爆破筒,令他们心惊胆战。国民党的工兵上来清理障碍,都是在战斗结束以后。打不下塔山,就是攻击能力低下,战斗意志拉胯。有人为了给国民党军下这个台阶,一会儿说塔山解放军炮兵火力强于对方,一会儿说国民党兵力少。不知道这些奇谈怪论是从什么资料上得出的,最可笑的,还有人说侯镜如是卧底,破坏了“国军”从塔山堡以西迂回的合理方案。所谓迂回方案,首先罗奇就不同意,战地督察官是代表蒋介石来督战的,在作战方案的选择上有监督权,特别是蒋介石有令,攻击塔山要集中兵力侧重右侧沿海方向,因为有海军可以配合。
沿公路走,两小时能到锦州,沿未知的丘陵地走,何时能到不知道。大多数部队主官和参谋长都不同意这个方案,这种场合根本用不着侯镜如去反驳谁。沿铁路线进攻是通向锦州最便捷的一条路,辽西走廊上,铁路和公路是并行的,都紧挨着或穿过塔山村,离开公路向西绕向山区,这些部队的辎重和重装备就成了累赘,而国民党嫡系部队离开重火力是不打仗的,更别提攻坚,提出这一方案据说是因为塔山堡迤西解放军工事较少,这个不可信,因为锦西葫芦岛驻军根本没有可靠的侦察能力,新来的各部更是两眼一摸黑。把兵力都集中到西边,无非是躲开了打阻击极为顽强的四纵股票配资114,但怎么就能断定十一纵队就弱, 十一纵队纵队部驻地是在一个叫翻车沟的地方,那年头国民党里信风水的可多,炮车大车敢不敢来?真被套进山区打的车毁人亡,谁犯傻硬触这个霉头,就不是方案有误那么简单了,得让人骂死。只是,阻击战又是极其残酷的,国民党军手里拿的不是烧火棍,是美式枪炮,空中,海上各种轰炸轰击,碉堡交通壕被炸塌炸毁,一线兵力又少于对方冲击兵力,必然要付出大量伤亡,在装备和战术原因的后面,还有更重要的定海针。华野四纵司令员吴克华战前动员时说,这一仗,打死我吴克华,还有莫文骅。莫文骅是纵队政委。师长师政委,则指着指挥所位置对战士说,我就在大家身边。司令员林彪评价塔山阻击战:这是个政治仗;政委罗荣桓则说:打过这一仗,证明我们部队守无不坚,攻无不克。军事主官在说政治,政治主官在说军事,其实说的是一回事—战斗意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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